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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:2021-02-21

病入膏肓?

在2020年一年里都没什么动静的DOTA2,竟然在2021年的新年假期中,一反常态地“高调”了一把。不过,这次的高调,并非V社和完美世界有意为之,而是因突发事件被动出镜。

突发事件的起因,是斗鱼平台“DOTA2分区”的知名主播Zard,以“完美世界纵容赌博网站在DOTA2中宣传”为由,向工信部等国家机关进行实名举报。随后,主播Zard在微博上透露此事,引起了诸多网友的关注。“法治日报”、“大兴安岭检察分院”等官方账号也亲自下场,转发了Zard的微博,并陈述了网络赌博的犯罪和危害。

拿什么拯救你,被“菠菜”侵蚀的DOTA2

在事件的不断发酵下,“Zard”一词也成功登上微博热搜,并且一跃成为热搜第四。

拿什么拯救你,被“菠菜”侵蚀的DOTA2

不难发现,由主播Zard引起的这起突发事件,其矛头直指DOTA2国服与国服运营商完美世界。在如此庞大的舆论压力下,DOTA2国服官方在数小时后,便很快在微博上发布了头条文章《关于部分涉嫌天梯广告帐号封禁公告》,并对9个涉嫌违规的账号,实施了封禁账号12个月的惩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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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告出得很及时,第一批封禁账号的速度也很快,但DOTA2官方的做法,依旧难以平息DOTA2玩家的怒气。从网友们对这则公告的评论上来看,埋怨官方处理违规账号不及时,要被举报了才行动的做法意见颇大。官方封禁违规账号的时长,也备受网友争议。有网友甚至直接在微博下回复道:“好家伙,原来你们能管啊?”字里行间充满了对DOTA2官方和完美世界的失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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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次的突发事件,之所以会在国内DOTA2玩家间掀起这么大的波澜,与DOTA2国服日益糟糕的游戏环境,是密切相关的。俗话说“冰冻三尺,非一日之寒”。时至今日,DOTA2国服的高中段位天梯比赛,充斥着各种以“菠菜”网站为ID的账号。这些账号通常被DOTA2玩家称为“广告哥”,他们的目的就是通过在比赛中排到主播,利用主播直播时的画面,从而增加菠菜网站的曝光度,变相为菠菜网站打广告。

如果在一场比赛中,广告哥没有排到主播,那么广告哥便会用极其影响其他玩家游戏体验的方式,来快速结束这场对局。包括故意挂机、恶意送人头、报队友位置、插眼封野(DOTA2的一种游戏机制)等具体行为。其目的就是为了能更高频率地排到主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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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想方设法地排到主播外,广告哥的另一种宣传方式,就是利用高分段账号,通过在DOTA2客户端中的首页区亮相,来宣传ID中的菠菜网站。由于DOTA2客户端的首页区观战不设门槛,任何玩家都能直接观战整局游戏,从而也能达到不错的宣传效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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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源:B站@AfterStoryReburn

当然,数量庞大的广告哥,并不是造成DOTA2国服游戏环境越来越恶劣的唯一原因。高分段玩家去低分段“虐菜”的“炸鱼”行为、游戏缺少新玩家和新鲜血液的加入都是原因。不过,同肆掠的广告哥与“菠菜”相比,其他原因也只不过是小巫见大巫。

“菠菜”,已成为影响DOTA2国服生态环境和玩家游戏体验的最大毒瘤。

针对游戏内日益猖獗的广告哥,以及无孔不入的菠菜网站广告,完美世界也进行过相应的处理。比如将菠菜网站域名中的“yyf”设为敏感词、更新匿名账号系统等,可惜收效甚微。“yyf”变成敏感词,就用“丫丫下”来代替;被匿名了没关系,断线重连后就又能正常显示ID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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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梯比赛中,广告哥依旧在狂欢,普通玩家依旧在受苦。

广告哥宣传菠菜网站的目的,自然是为了诱惑普通人陷入赌博的泥沼。自从DOTA2拥有了比赛,成为一项电子竞技项目后,在菠菜网站里也就有了盘口。“一血”、“十杀”、“胜者”、“比赛时长”,一个个DOTA2玩家心知肚明的词条,化身为菠菜网站上令外人似懂非懂的竞猜项目。参与菠菜的“毒狗”赚没赚钱不清楚,但大多数开玩笑的,都在描述天台的风有多凉。

“十赌九输”的道理很多人都懂。最后赚钱的一定不是赌徒,而是赌场。菠菜网站的操盘能力,远比很多人想得更加恐怖。对于一些难以抵制金钱诱惑的战队而言,菠菜网站只需要通过投入一定资本,便能轻而易举地操纵一场比赛的局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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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,就是在竞技行业——无论是传统体育还是新兴的电子竞技,大家都讳莫如深,却又心知肚明的假赛。

DOTA2里自然是有假赛的,而且被明面上曝出来的,还不是一次两次。

但近期最轰动,也最令人感到惋惜的,还是Newbee战队及俱乐部,因为假赛而被V社和完美世界永久禁赛这件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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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在2020年5月,中国DOTA2职业俱乐部联盟CDA,就收到了Newbee俱乐部DOTA2分部参与不正当竞赛并从中获利的举报。在经过一系列调查后,CDA联合ImbaTV,禁止Newbee战队DOTA2分部参加CDA和ImbaTV承办的所有DOTA2赛事,同时,还向V社提供了相关资料和证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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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然,Newbee战队DOTA2分部的领队和五名选手,自然也是被拉进黑名单之中。不过,Newbee俱乐部很明显对这个判决有异议,声称CDA联盟在取证时使用了非常规手段,并向CDA联盟寄出一纸律师函。

这件事在国内DOTA2圈中,引起了巨大的轰动。虽然Newbee俱乐部坚持称自己的队伍没有打假赛,但在多方举证,以及网友对比赛录像的反复回放和分析后,Newbee战队假赛愈发证据确凿,所有人都在等V社对于这件事的处理和反馈。时隔半年,在2021年1月,DOTA2官方最终发文表示:“完美世界与Valve决定,将永久禁赛Newbee俱乐部及五位选手,被禁赛的俱乐部和选手将严禁参加Valve及完美世界电竞旗下主办的DOTA2官方赛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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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ewbee,这个获得TI4冠军荣誉,将俱乐部和选手名字刻在“不朽盾”上的老牌DOTA2俱乐部,最终落了个身败名裂的下场。诚然,2020年的Newbee战队,和那个在TI4上夺冠的Newbee,早已不是一支战队。但在被禁赛的这五名选手之中,除了刚步入DOTA2职业的小将,还有荣誉加身,曾为“CN DOTA,Best DOTA!”而奋斗的老人。Newbee战队一号位选手Moogy,曾获得TI7亚军;五号位选手Faith,更是早在TI2时,便随IG战队拿到了TI冠军,在转会Newbee后,于TI7上再次拿到亚军。算得上是国内DOTA2职业选手中,获得荣誉最高的选手。

就连这样的DOTA2功勋,都因为参加假赛落得晚节不保的下场。除了菠菜网站的资本诱惑太大外,也与当时Newbee战队自身的不景气有很大的关系。TI7后,Newbee战队逐渐没落。部分核心队员也纷纷离开Newbee。到了TI9时期,Newbee战队已经成为二、三线战队,连TI的门票都没法拿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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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ewbee.Faith

沦落为二、三线战队,就意味着单靠比赛奖金,很难养活一个战队。而这,很大程度上,与DOTA2赛制的不规范有关。

谈到DOTA2的比赛,最瞩目的莫过于TI。作为DOTA2规模最大,知名度最高的赛事,TI还是全球奖金最高的电竞赛事。由于TI的奖金池与玩家充值“TI本子”的金额挂钩,在全世界DOTA2玩家的热情下,TI奖金很容易涨到一个令其它赛事望尘莫及的地步。2018年的TI8,奖金总额高达2500多万美元;2019年的TI9,奖金则飙到了3400多万美元。对比竞品《英雄联盟》同期同规格的S系列赛,S8的奖金为645万美元,S9的初始奖金为225万美元,冠军能额外获得冠军皮肤销售额的25%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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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么一对比,TI奖金简直丰厚得令人窒息。但两者间的比较,并不能只停留在某个赛事的奖金比较上,更重要的是结合赛制。很明显,《英雄联盟》是标准的“联赛制”,而DOTA2,则是典型的“杯赛制”。

纵观《英雄联盟》一个赛季的所有比赛,与S系列赛同规格的,还有季中赛。两者的初始奖金,都是百万美金级的。而TI那夸张的奖金,注定了DOTA2其它赛事的奖金,与其相比只不过是“蚊子腿”——2019年期间,次于TI位于第二梯队的Major级赛事,奖金仅为100万美元;更次级的Minor级赛事,奖金仅为30万美元。

这就注定了,DOTA2职业战队的目标,就是打进TI。一方面,是为了在“不朽盾”上刻下自己ID的那份荣誉,另一方面,则是TI那高到过分的奖金。以TI8为例,哪怕是“一轮游”的战队,都能分到6万美金。而豪取TI8和TI9两届冠军的OG战队,凭借两个TI,就拿到了总计2600多万美元的奖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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反之,如果没能打进TI,就意味着赛事的收入,难以维持战队的生存。这里还要提到的一点是,近几年DOTA2的TI,采取的是积分制。积分只有参与Minor和Major级别的比赛才能拿到。这也就意味着,能进TI的队伍,在Major和Minor级比赛中,也必定是位于前列,这样才有足够的积分支持他们进入TI,同时,也注定他们是拿Major或Minor比赛奖金的大头。而没拿到TI门票的队伍,自然位于Major或Minor比赛的末席,这两类比赛的奖金也只能拿到极少的一部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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靠奖金养不活自己,那就只能找其他的方法来活下去,这就给了菠菜网站和假赛生长的土壤。假赛的收入,远比赛事本来的奖金要诱人得多。

再加上Newbee俱乐部近些年管理层混乱,选手拖欠工资的情况较为严重。“内忧外患”下,Newbee战队的堕落就此开始。

“一文钱难倒英雄汉”。包括越来越多的DOTA2玩家化身为广告哥,也与菠菜网站的高额“雇佣费”紧密相关。据消息透露,广告哥排到主播,一把就是1000块,轻轻松松日入万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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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源:B站@Zero賊肉

此外,菠菜网站的资本,已经渗入到与DOTA2相关的各个行业中。如果仔细观察,不难发现,无论是战队的赞助、给游戏主播刷礼物的“大老板”、常年霸占自媒体、网站宣传前页的广告,都有菠菜网站的相关宣传。现在的整个DOTA2行业,每一个毛孔,都透露着“菠菜”的气息和味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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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这种十分严峻的情况下,普通玩家,只能将整治游戏环境的希望,寄托在V社和完美世界身上。

V社和完美世界又是怎么做的呢?从如今天梯上肆掠的广告哥,以及普通玩家对“菠菜”积怨已久的态度可以看到,V社和完美世界的监管工作做得并不到位。

先看V社,V社对DOTA2管理的怠慢,很大程度上,源自其公司的管理制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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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V社有一定了解的网友都知道,V社的管理,是极致的“扁平化管理”。在这种管理模式下,V社的员工可以自主做出项目中的决策,并为之负责。简而言之,就是员工想要干的事,大家同意就能干,感兴趣的也能加入。但由于没有相应的统筹部门,别人在干什么,做到哪了,其他人也并不清楚。

这种模式,在V社还是小作坊的时候,相当有用并且为V社的成功贡献了巨大的力量。当时的V社就20个人,不需要什么通讯手段,也能很方便地收集每个人的想法和需求,然后大家一起商量解决问题。

但当V社从20人拓展到200人,这样极致的扁平化管理,自然就显现出了它的弊端。在2010年Gameinformer参观V社的纪录片中可以发现,当V社拓展到200人,很多人在解决问题时,仍然习惯于离开工位去找其他人面谈,即便他们知道,办公楼越来越大的V社,光是上下楼就成了一件麻烦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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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源:B站@劈清风刺明月

然而11年过去了,如今谈到V社,网友最大的印象就是躺着赚钱、懒散、以及无休止的度假。越做越大的V社,依旧小作坊气息十分浓厚。

看看DOTA2的更新,也能一窥V社的行事风格。至2021年,DOTA2已经上线十年。在这十年中,除了将DOTA的英雄移植过来外,整个游戏就只新出了8个新英雄,这英雄更新频率比暴雪的《守望先锋》还慢。

还有就是游戏版本更新的各种反复横跳,现在已经无法确定“冰蛙”在DOTA2项目组中,还剩多少话语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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单看上面提到的“Newbee假赛事件”,时隔半年,V社才连同完美世界对Newbee战队作出处罚,由此也能一窥V社的处理事务效率。

相比于V社,更方便管理DOTA2国服的,自然是完美世界。但完美世界在对“菠菜”的监管上,很难令人满意。最近几次有些成效的作为,一是“匿名账号系统”的更新,另一点则是设置更多的敏感词,但这些措施很快就被菠菜网站和广告哥破解。

直到主播Zard发微博要进行实名举报,完美世界才开始封禁违规账号。有意思的是,同样是在2月16号封禁违规账号,DOTA2官方一次就封9个,封一年;而隔壁《英雄联盟》,一封就是8万多个,还一封就是十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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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也难怪会让喜欢DOTA2的玩家寒心,让热衷DOTA2的微博大V,HOHO,感慨“不管是完美还是V社,我已经很难看到他们对DO2有足够的热情和热爱了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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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在,V社和完美世界,已经开始重视DOTA2中的各种违规行为。1月29号,V社将原本应用在CSGO中的监管系统,移植到了DOTA2中,完美世界这几天也加大了封禁违规账号的力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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目前,在DOTA2的首页局中,也已经看不到宣传菠菜网站的ID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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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个游戏的环境,似乎在往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。

然而,有一些网友反映,一些被DOTA2官方发公告封禁的账号,依旧还在游戏中活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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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许正如某些网友讨论的那样,只有借助国家机关的介入,才能彻底整改DOTA2的游戏环境。但一款游戏,如果落到只有靠国家出手才能整治的地步,那又是一件何等悲哀的事情呢?

即便这件事有多悲哀,但DOTA2玩家依旧不愿意和“菠菜”妥协。他们宁愿DOTA2就这样“死掉”,也不愿DOTA2成为遍布“菠菜”的“粪坑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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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许,这就是普通DOTA2玩家最后的倔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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