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物皆虚

时间:2020-05-28

雪崩的时候,每一片雪花都在勇闯天涯

在我刚开始使用B站的那段时间,出于对音乐的兴趣,偶然间我关注了音乐区一位名叫“Pan Piano”(简称“小P”)的UP主。

B站的“后浪”们,爱上了弹钢琴和看豪宅

最初,我关注小P的理由也很简单,因为她的投稿视频中,常会演奏一些我熟悉的二次元动漫主题曲,很容易让我产生了一种亲切感。加上视频风格朴素,妹子本人并不露脸,观众能看到的只是她端坐在钢琴前,用心弹奏每一首曲子。

B站的“后浪”们,爱上了弹钢琴和看豪宅

后来通过视频的简介,我了解到小P是一位来自台湾的钢琴演奏者。除了投稿到B站外,她在YouTube等海外平台也会有固定的投稿,并且也有着不低的人气

而且,小P平时也不会去接广告恰饭,仅凭在个人网站上售卖钢琴教学视频牟利,可以说是视频创作行业的一股清流。从16年开始,她的视频更新频率就一直很稳定,也因此培养了一批忠实的观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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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,在不知不觉中,小P开始尝试转变自己的视频风格。如今网上流传着下面这张关于她的梗图,就充分展示了这一变化的历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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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上图可见,最开始小P的视频都非常朴素。一张简单的弹奏照片做封面,视频内容就是演奏封面上对应的曲目。如果偶尔能蹭到一些流行动漫的热度,还会获得很不错的播放数据。

暖色的灯光下,她端坐在钢琴前,透露出仪式般的神圣感。随着指尖乐声响起,一首首观众们耳熟能详的动漫主题曲,或是流行歌曲的钢琴伴奏,就会悠扬地流入到观众的耳蜗里。技巧娴熟,从头到尾一气呵成,听她演奏,无疑是一种精神上的享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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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从今年四月份的投稿开始,小P在视频中的着装就发生了明显的变化。从原本朴素的日常便装,转变为与演奏曲目对应的动漫COS服。这种转变在最初看来倒也在情理之中,毕竟用COS装做封面,能吸引到更多的动漫粉丝点击观看,某种程度上也是可以理解的。

但随着COS演奏的视频越出越多,小P也变得越来越不令啬于向观众展现自己傲人的身材。动漫中那些我们熟悉的,被称为“本子王”们的女性角色们,像是《海贼王》中的女帝、《Re: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》中的蕾姆、《鬼灭之刃》的祢豆子,自然就成了COS的最佳选择。一边是激昂的乐曲演奏,一边是呼之欲出的曼妙身姿,谁还会有心思去关注她到底弹奏了些什么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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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除了那些本子界的顶流选手,即使是一些在原作中穿着比较保守的角色,也同样可以在好身材的衬托下,焕发出别样的风采。甚至于,让角色进行“性转”,也会是不错的选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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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COS演奏的视频,为小P带来了以往难以想象的流量数据。同时也让她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周更UP主,一跃成为了音乐区的话题人物。

但靠COS卖肉博眼球的行为,也为她招来了不少非议。在视频评论区里,多数观众都直言,自己是冲着看妹子的身体才点开了视频。她的故事也很快被流传成梗,为“我不想努力了”这个老段子,赋予了新的活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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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许是受到了小P走红经历的启发,B站的音乐区,最近也开始活跃起了一批类似的,视频内容以演奏为主,卖肉博眼球为辅的UP主们。

比如这位坐拥百万粉丝的UP主“绯绯FEIFEI”,她的遭遇就几乎可以说是大陆翻版的小P。同样是靠弹奏钢琴曲出道。绯绯显然更早把握住了B站观众们的看片取向,从很早之前,她便开始在演出着装方面尝试整活,加上更加频繁的与粉丝互动,她的人气得以快速攀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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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有一说一,妹子本身的演奏技巧确实一流,风格也灵活多变,偶尔出几期整活娱乐视频,也都挺有意思。但相较这些额外的加分项,妹子本人其实才是驱使无数“绅士”们点开视频的原动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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类似这样的视频,如果单看内容的话,确实都是正儿八经的乐曲演奏。但令人难以理解的是,这些演奏着高难度乐曲的UP主们,偏偏都走上了靠博眼球来换取关注的反常道路。似乎在这个本就不太受B站主流用户待见的分区中,UP主们要想出人头地,让自己的视频创作生涯更加一帆风顺,就只能通过出卖色相来实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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视频创作者们的类似遭遇,其实早就不止出现在B站的音乐区。相较于音乐区的表演形式单一,话题作品产出稀少,早年舞蹈区的各类“舞见”们,才算是真正意义上发掘到了自己的“财富密码”。

舞蹈区,一直以来都是B站流量的重要来源之一。也因此诞生了众多名利双收的人气UP主。很多新人,不管是出于自己对舞蹈的热爱,或是对偶像的憧憬,都开始在舞蹈区投稿创作。因此,僧多粥少的局面总是不可避免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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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站舞蹈区以宅舞起家,如今这一领域基本已经处于饱和状态。头部UP主的稿件,往往能快速获得大量观众的点击、弹幕、评论,甚至轻松霸榜全站排行榜。因此留给新人的可发挥空间自然非常有限。

虽然宅舞在B站非常火爆,但它也有着一个先天的缺陷,那就是,宅舞更倾向于展现女性可爱的一面。而众所周知——可爱在性感面前,一文不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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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,如果你是一名“硬件条件”还算不错的舞蹈区UP主,那你显然就有着先天的优势。只要着装风格大胆些,动作更具挑逗性一点,或是干脆夹带些性暗示,简单来说就是怎么“18禁”怎么来,那你就不难在B站受到大批“绅士”的追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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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实也确实如此,在舞蹈区最如日中天的那段时间,主打可爱二次元风的宅舞,与“大姐姐”们的非二次元舞蹈,几乎是分庭抗拒。“大姐姐”们模仿韩国女团热舞的视频,热度丝毫不输于顶流宅舞UP主。她们着装大胆、造型前卫、动作妖娆,能迅速吸引到大批“绅士”们前来围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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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时逛舞蹈区甚至被B站用户们自我调侃为“逛窑子”。不少原本专攻宅舞的UP主开始尝试类似的风格,丝袜、短裙、紧身衣纷纷出场,仿佛整个舞蹈区的适龄分级,一夜之间从10岁提升至了18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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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到底,之所以舞蹈区和音乐区会呈现出逐渐低俗化的趋势,很大部分原因在于,搞创作的UP主们,为了生存,需要去迎合观众低下的审美需求。

二次元好吗?当然好了,但随着如今整个社会的审美都在逐渐走低,视频网站又都在为了普及受众而进行用户下沉,那么所谓的“守护最好的二次元,守护最好的B站”,终究只是小孩子才会喊出的口号罢了。

B站的“后浪”们,爱上了弹钢琴和看豪宅

前段时间,我在某篇文章中聊到了关于B站《后浪》的问题,提到过:B站之所以会选择在《后浪》中,加入那些充斥着消费主义、享乐主义的视频素材,原因就在于,从平台数据来看,这些确实是当下年轻人们爱看的内容,因为审美降级的观众,就是爱看那些标题中带有“花了XX万”字样的视频,所以视频里面的UP主,才有资格成为“后浪”。

B站的“后浪”们,爱上了弹钢琴和看豪宅

最近“探秘豪宅”类视频在B站的火爆,就恰好能证明这一观点。同样它也是观众审美降级的有力佐证。

在B站专门的“豪宅”话题(可以理解为豪宅视频专属分区)中,已经累计投稿了1.5万个作品,并获得了总计1.4亿的播放量和1.5万的关注人数。

B站的“后浪”们,爱上了弹钢琴和看豪宅

“豪宅”视频的形式大抵有两类:一类是以UP主“小艾大叔”为代表的,豪宅介绍视频,另一类,就是普通UP主制作的,自家豪宅的参观视频。

“小艾大叔”是B站专做“豪宅探访”的自媒体,视频中带领观众参观豪宅的“艾叔”,本名艾青,在做UP主之前,就是某知名地产项目的负责人,有着丰富的地产专业知识。并且从他的视频中我们也不难看出他积攒了广泛的人脉,毕竟动辄几千万的豪宅,有时光是参观,就要耗费一笔不菲的资金。而艾叔本人在视频中的讲解也是非常详细且专业,文案功底扎实,足见其幕后团队高超的水准。

B站的“后浪”们,爱上了弹钢琴和看豪宅

“小艾大叔”的视频,往往选取的都是一线城市中的顶级豪宅,其中最出名的莫过于《1.6亿中式桃花源,5亩苏州园林私家豪宅长什么样》,以及《黄浦江畔1.9亿,浦西第一高豪宅能看到怎样的风景》,这两个视频中介绍的天价豪宅。

上述两个视频,在B站的播放量都达到了三百万,是豪宅类视频中的顶流,其中苏州园林豪宅那一期,光弹幕就达到了20多万,是名副其实的爆款。

而视频的内容也很简单,就是让“艾叔”带领观众,参观豪宅的内部设计、对室内顶级的家居陈设进行介绍科普。专业且亲切的讲解,让坐在屏幕前,住着廉租房,吃着泡面,过着996生活的观众们,能有一种“云看房”当有钱人的错觉。

B站的“后浪”们,爱上了弹钢琴和看豪宅

视频中随便一套豪宅,市值都在千万以上,个别甚至能上亿。既然是豪宅,不论是整体的造型设计,还是内部的装潢陈设,每一个角落都透露着金钱的芳香。

随便挑出一套,设计都是出自名家手笔,内部随便选一件家具,售价可能都抵得上社畜们几年的拼搏。

在这样的豪宅中“云”上一圈,让每一位观众都有机会脑补出一段,做有钱人的生活画面。

B站的“后浪”们,爱上了弹钢琴和看豪宅

他们想象着自己每天在百平的豪华套间中醒来,享受着佣人端上来的米其林级美味,在长达十余米的会客厅,与各路商界巨头谈笑风生,在堆满奢侈品的衣帽间,为每天穿什么而苦恼。有钱人的生活就是这么的枯燥且乏味。想到这里,996的生活是不是又都有了奔头?

B站的“后浪”们,爱上了弹钢琴和看豪宅

在“小艾大叔”的视频中,我们常能看到类似于“来看房了”、“我膨胀了”之类的弹幕,观众们在“云”参观豪宅的同时,纷纷爆发出柠檬精式的感叹。也就为视频带来了源源不断的流量。

B站的“后浪”们,爱上了弹钢琴和看豪宅

而之前说的另一类UP主介绍自己家豪宅的视频,观众也基本是呈现出一模一样的反应。唯一的区别可能就在于,UP主们的介绍,做不到“艾叔”那么详细专业,反而更多了一些标题党、炫富党的意味。

类似的视频,能在B站上受到广泛欢迎,同样是一个值得我们思考的问题。明明那些买得起豪宅的老板们,都是70、80后的“前浪”们,明明B站用户的平均年龄,其实才只有20出头,其中还有50%来自于三四线城市。背负着就业压力、房贷压力、存款压力,为什么,却还对“云看房”如此感兴趣。

B站的“后浪”们,爱上了弹钢琴和看豪宅

而无论是爱看博眼球的弹琴跳舞,还是动辄天价的豪宅,不可否认的是,现在观众对内容的审美标准,正在持续降级。这一问题困扰着当代的多数“后浪”们,但他们却又对此不知所措,只能在焦虑与困惑中,逐渐迷失。

每当夜深人静之时,这些在陌生城市寻找自我价值的年轻人们,拖着疲惫的身躯,回到那个勉强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。躺倒在并不舒适的床铺上,耳边是邻里传来嘈杂的吵闹声。戴上耳机,打开手机,在熟悉的视频网站首页,不断刷新着播放列表,一刻也停不下来。却始终找不到真正能让自己得到共鸣的内容。无奈点进推送的热点内容,满眼只有低俗的段子、博眼球的肉体、以及遥不可及的享乐生活,看着看着,也就不再去想去抗议,打下一句句自嘲式的弹幕和评论,手指划向下一段视频。一夜接着一夜,似乎永远看不到尽头。

但谁又能说,这样的生活不是我们自己选择出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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